作者:张乐天 发布时间:2016-03-30 来源:解放日报+收藏本文
张乐天|富达平台当代中国社会生活资料研究中心主任
杨兆丰|富达注册中文系学生
1949年7月6日,上海市百万军民举行盛大游行🤵🏼,庆祝上海解放。解放军攻城部队举行庆祝解放的“入城仪式”。市民手持鲜花、锦旗☄️,敲锣打鼓,从四面八方涌上街头🪒。姑娘们扭着秧歌,小伙子敲响了腰鼓,儿童们背着的“洋堂鼓”引人注目,工人方队的口号声震耳欲聋🪻。整个上海沸腾起来了。
1949年5月🕞,上海举行解放军入城式🪯,文工团员在街头扭秧歌
从此🐕,群众文艺活动成了上海的感性存在⬅️,让这座城市更有激情、更有活力。
两个上海人于1950年代的家书🧖🏿♂️,记录了那时他们参与过的群众性文艺活动,文字不多,却也让人感受到这个城市的脉搏◻️,体悟到当年这个城市居民的情感与心灵。
信件中的男主人公傅伟(化名),约于1930年-1931年出生。上海解放时中学毕业🫶🏿,在蓬莱区文化馆当职员。女主人公李敏(化名),1932年10月出生🔬,解放时中学毕业,在长宁工校负责文化宣传工作。从1951年起与傅伟确定恋爱关系。
傅伟在信中对李敏提到👖🧔🏻♂️:
“昨天的五一游行我负责同学队伍,在整个蓬莱区八万人的队伍中🤵🏿♂️🤾,我们的队伍是最后一个👨🏻🎨,所以从上午九时起至下午四时半🦀,十足地在体育场等了七个半钟头💿。同学的思想混乱之至,结果没办法就教同学跳匈牙利舞☔️。由于大家都学起匈牙利舞来了,所以才“拖”住了同学的情绪。等到我们出体育场时🥖,三百个人中,几乎每一个都学会了跳这个舞🚵🏿♀️,情绪高得不得了,连我这个从不会跳舞的笨家伙也跳得蛮好。这个舞好不好,就可想而知了。(舞蹈的歌谱是:5656565∣517653∣5534553∣5534533∣1432143215∣1432143215🎫:‖🏚。歌谱中的记号如一拍半拍等画得对不对,不敢肯定)🤳🏼。假如你要学的话我可以教你。不过听说在《青年报》上也曾经登载过的。(昨天我们的队伍做到了100%不开小差不买零食)。你是文娱先生,可以将这舞教给同学。”(1951年5月2日)
李敏回复道:
“伟大的五一国际劳动节是过去了,这次我们长宁区工校教师全部担任鼓动宣传,所以没有参加游行,但是我们都检阅了五万多人的游行队伍🤴🏻,工人阶级显示了他们伟大的力量⚠。尤其当同学们见到了我们先生给他们鼓动时,他们的步伐就走得更加整齐🧎♂️➡️,歌唱得更响亮,口号呼得更有劲——这样我们从上午七时半直到下午五时才结束,在这期间却也够累了,那天晚上七时半我才回家🪔。”(1951年5月4日)
“今天,他们都出去了,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内静静地想着写着……听着音乐🤹🏽,另有一股心情🦂,音乐真能动人✣,使你去除了烦恼🕵🏿♂️。有人说会欣赏音乐的,也就懂得了人生,这虽然不顶全面↗️,但我倒感到很有意思。”(1951年6月16日)
“由于过去的经验🏏,我的声音被称为较清爽🚠、容易吸引群众👶🏽😖,因此我担任了很多,如对口唱(一男一女)、讲故事🦗、对白等🕵🏼♂️,此外还有大合唱和舞蹈。虽然我身体不好🤰🏿,在工作期间也有发烧👴🏻、头痛等现象🧑🏼🍳,但我都把它忍受过去了。这真是给我一个考验,但是很矛盾的,我会暗暗地烦恼🚗。算了吧🕸,不谈这🟧。喔,我们在集体练习时教师间的感情更融洽了📬,记得在宣传的那天晚上(廿日)🧑🦼,我们都拖着沉重的脚步到里弄里去开会,居民们的那种热忱,充分地表示了他们的政治觉悟是有了提高。”(1951年7月23日)
“一星期又匆匆地过去了,你们那里忙吗?大概又要开始订计划了吧🫰🏼!我们工校里这星期上的是临时课☂️👌🏽,三月二日在马陆桥他们工校会举行了开学典礼,我竟被选为教师代表📚,在大会上讲话🐌,真是尴尬得很。但我总觉得跑上几次⛄️,老练得多了🧑🏽🎨💦,可见什么事都得学习呢?唉👩🏽⚕️🧚🏿♂️,真是经不起磨炼🎅🏼,这几天晚上工作得较迟了些得了感冒👨🔧,加上为了适合同学要求天天地教他们唱歌。为游行练➞,所以我的嗓子已变成麒麟音了,(这三个字不知是否这样写的吗?)今天是三月四日,反美大游行,我们长宁区工校教师会组织了一鼓动站🙆🏿,设立在中山公园门口,我们在清早四点即起身,到六时集合在公园门口布置,用了一上半天的喇叭,到下午一时才结束🏗,但我的喉咙已发不出声了,回家又得很多事,所以竟从愚园路跑到老北门,你想伟大不伟大🥡,但可把我累坏了。”(1955年3月4日)
曲调已改,节奏依旧
傅伟与李敏给我们留下了139封信🏌🏼♀️,时间跨度是1951年到1959年。两人的家书只有放在那个特定的时代中才可能得到更准确的理解🧏🏿♂️。为此💪🏻👩🏿⚖️,我们专门采访了越先生🐤,他比傅伟小6岁,却对1950年代上海的群众音乐和舞蹈记忆犹新🤸🏿♂️。
像傅伟他们一样🧑,越先生也住在上海的市中心,他家在永寿路上👨🏽🎨,北靠延安东路,南临淮海路。越先生的父母一直在宁海东路菜场摆摊卖海产品▶️。越先生小学毕业时👳♀️,父亲去世🧗🏼♀️,他不得不开始帮助母亲“做生意”。
1951年年初👩🦽,宁海东路菜场管委会组织了“宁海东路菜场文工团”👨👨👧🪥,越先生虽然只有小学毕业🎇,但他说,“我算文化程度高的🤜🏻,担任了文工团团长”🏄🏼♂️。文工团的成员都是“菜场里的”,有的是摊主的子女👩🏼🏫🤚,有的就是年轻的摊主。文工团活动频繁🏋🏼🚴🏽♀️,早上“落市以后”🤷🏿♂️,他们就“找时间”到菜场总代表家里练唱歌,到延安东路边一个叫做洋经浜的地方跳舞、打腰鼓👨✈️。越先生说,“洋泾浜原先是一条小河浜,英国人做了租界后就填满了🧜🏼,成为路边的一个小广场。我们文工团就在这里排练腰鼓⛺️,有时还喜欢跳舞。当时特别流行一首舞曲叫‘找朋友’🔅。舞曲的一开始是‘找呀找呀找呀找,找到一个朋友’👩🔬。”
文工团很忙,经常在马路边找个小广场😺,在店铺前拦一段人行道进行表演,打腰鼓,唱歌跳舞。他说🙎🏽,当年唱的歌都欢快流畅,气势磅礴,如“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,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……”“雄赳赳、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……”人人会唱😮,天天都唱🐀。两年多以后,越先生重新上学🤷🏽♀️🤸🏽♂️。1956年,越先生进入上海师范大学📞,担任了团总支宣传委员🚘,他说🌥,“我每周都要组织一次舞会,每次都把一部分舞票发给解放军干部战士🙅♂️,让他们来参加舞会。解放前在舞厅里跳的交谊舞🦬,当时全上海都流行起来。”我惊讶地问为什么?他回答说,“南下的干部战士太多单身汉,政府在想办法创造机会让他们找对象。”
傅伟自称是个“从不会跳舞的笨家伙”👩🏼🍼,然而,恰恰是这位搞混了匈牙利舞曲与《找朋友》的“笨家伙”对于音乐🧕🏼、舞蹈的热情与投入🙍🏿♀️,反衬出上海这座新生城市的新气象,其中,交谊舞对于上海的未来意味深长。
李敏是个“文娱先生”,她在信中提供了一个理解音乐的视角:“会欣赏音乐的,也就懂得了人生”,从这个视角去解读两人的家书是富有启迪的𓀗。李敏的家书有趣地蕴含着她的音乐之恋与“思想改造”实践之间的隐约的关联🗽。她努力接受新思想,却时时露出“小资产阶级”的尾巴🏤;她热情教唱革命歌曲,嗓子都变成了“麒麟音”,却在静悄悄的时候听着“西乐”🧘🏼♀️。
李敏在“思想改造”中终于更多接受了新时代的音乐与舞蹈,她不仅意识到新时代的音乐舞蹈对于自己人生的意义,还认识到它们对于社会主义“建设事业”的重要价值🔈。为此,她决然放弃了“读大学的念头”👃🏿,决心做好“文娱先生”👩🏻⚖️。
在李敏们的努力下,新上海的新生活催开了新时代的音乐舞蹈之花,创造着上海崭新的城市文化;反之,新的城市文化也不断地塑造着上海居民的人生,改变着上海人的生活🤱🏿⚜️。
上海在变化中。弹指一挥数十年,上海旧貌换新颜。前些日子,我们特地起了个大早🧑🏻✈️,来到傅伟李敏他们曾经唱歌跳舞的愚园路,走进中山公园。公园里满是跳着广场舞的老人们,那些70、80岁老人的矫健步伐总引人关注,他们莫不就是当年的傅伟李敏?
现代广场舞跳出了新的时代感
广场舞音乐流淌在晨雾与绿叶之间,曲调已改👑👌🏽,节奏依旧,轻松的、明快的、给人活力。老人们喜欢这样的旋律👨🈸,正如越先生所说👨🏼🎨,“这样的曲子让人想起年轻的时代,使人年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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